不一样的童年

2012/8/9 10:34:19 新新网

暑假,女儿小小的快乐大约是看书和动跳子棋了。看动漫的快乐,因担心视力,早被我们劝止。带她出去玩,当然于她是更大的快乐,可惜那种快乐太稀少。

女儿的书看完了,外面下着雨,不想冒雨带她去图书馆,允诺雨停就去。她正郁闷无聊嘞,她妈又喊她做试题了。

悯惜女儿的童年真太缺少色彩和动感了。我这么大的时候,暑假的快乐数都数不清。

乡村的儿童是天然的集体主义。一个大屋场,一茬的儿童,至少上十个,一起疯,一起野。九岁多点的孩子,家里一般还摊不上什么家务让做,就是带着弟弟妹妹玩。

最快乐的是寻根小竹棍,一端扎上一截棉线,挖了蚯蚓,缚上做钓饵,去村头的大塘钓麻婆嫩(一种麻花纹的小嫩子鱼)。没有比麻婆嫩更易钓的小鱼了。它贪吃,嘴又大,一口咬住蚯蚓绝不放松,钓上岸,得用手拨扯它,以至常把蚯蚓拉断。蚯蚓没了,缚一小坨棉花,象钓青蛙一样,照样放下去就是一条。

大人不把我们钓回去的麻婆嫩当正经鱼,印象中是拿回去央请姐姐或母亲煮,顺手在路边撸几根红紫苏或霍香、摘几个红辣椒回去,胡乱煮,也鲜甜得很。偶尔钓上几只虾,虾一下锅就红艳艳的,好看又好吃。

今年大端午前几日,去江口玩,草色说小时候他在江口码头经常钓麻婆嫩,特多,现在还是多,约我们哪天一起去钓一次。钓大鱼的兴致没有,钓麻婆嫩的兴致还在。惋惜本村大塘里的麻婆嫩都被塘边的那个猪场消灭无遗种了。现在村里的小孩麻婆嫩都怕不认识了。到大塘洗澡的快乐也没有了。大塘成了个大猪尿屎塘了。当年可是我们的无上乐园。

大塘是个平底塘,水浅,枯水时,九、十岁的小孩子放心洗,大塘边上的大人又多,最多呛几口水。我们玩累了,不想钓麻婆嫩了,就脱光衣服勇猛地跳到塘里去,下饺子一样,好久才浮上来,象鸭子一样欢快地呷呷叫,扎猛子,打水仗。

玩够了,就一起摸螺蛳、蚌贝,摸回去用水稍煮,用针挑出来,又是美味。大塘里的螺蛳、蚌贝,还有鲫鱼,又多又大。我们十多个小家伙在水中击水赶鱼,再到塘边的石缝去摸。摸到鱼的小伙伴,快活至极地把鱼高举起来炫耀,再潇洒至极地扬手把鱼扔到泥滩上,然后猛冲上泥滩,精赤的小身子被夏日烈阳晒得油光闪亮,用塘边的柳条或草茎把鱼穿上鳃。

爬树、掏鸟窝的快乐是另一种快乐。乡村哪家哪户都有三、两棵果树,桃、梨、杨梅、柚子树、板栗树居多。野果树,象桑椹、酸枣、野柿,到处是的。不会爬树,谁给你摘,只能到地上捡别人看不上眼的被虫咬伤过的或病害过的夭落残果。

大水桐树上有喜鹊窝摸嘞。水桐树太高了,非胆大包天的野小子不敢上。小时凭了一身赛猴子的爬树本领,吃过多少甘甜果子记不清了。记得的是一次和伙伴们去偷杨梅子吃时,被主人和他的狗撵得跑丢了我们几只鞋,回去又被爹妈撵着跑。

黄昏时与伙伴们搬条高凳去茅檐下摸麻雀窝那种兴奋、紧张,恍惚就在当下。老麻雀那凄厉的尖叫和抓狂的旋飞消弥不了顽童掏雏摸蛋的强烈欲念,再想起一些顽童把蝌蚪捧出水面,放到滚烫的石板上烤死,用空心草棒把小青蛙的肚皮吹爆,把小麻雀玩虐死,我不大认同人之初性本善的说法。

滚铁环,纸风车,给童年的我们带来了无上快乐。我们滚着铁环,伸着纸风车,迎风驰荡在乡野的小道,一颗小小的心仿佛要快乐得飞奔出来。

可兄弟姐妹那么多,哪有那么多铁环可用来滚?我们都渴盼家里的木桶早点用坏。有不有故意摔坏的不知道,估计没有吧。可把家里的高梁扫把抽得只剩几根,是普遍的。不仅自己兄妹抽,小伙伴还一起抽。我一个堂弟,把家里的扫把抽得不成扫把了,被她娘骂了几句,他就伙同小伙伴把灰渣一人一捧放到他娘的床上。

傍晚和星月灿烂的晚上捉迷藏和捉俘虏,又是一桩快乐得很的事。一次一个小伙伴躲在自己困房的凉凳下,天快黑得看不清了,蚊子又都出来嗡嗡叮人,伙伴们又怕鬼又怕蚊子,惶惶惴惴,更找不到,眼见屋中最后一个伙伴都要转移到另一间当阳的光线好的房里去找了,他赶紧伸手抱住伙伴的脚,吓得伙伴做鬼叫。

夏夜的禾场大坪,摆满左邻右舍的凉床。小伙伴们拿个玻璃瓶、拿柄蒲扇,到丝瓜棚架下去扑流萤,拿回帐子做夜明灯,扑倦了,就回凉床躺着看星星,乡村的星空亮得出奇,偶然有流星拖弋长尾滑过天际,夜航的飞机闪烁着一红一绿两点灯光在星空下缓缓前移,一边听大人们谈古,讲鬼故事,尖起耳朵听,心扑扑跳,待下回床睡,没哪个敢睡床外沿,夜半尿急,也不敢下床,憋久了就尿床了。

乡村好玩的太多了,捉一只星斑天牛或金龟子,可玩上大半天。爬在蚂蚁窝,看这些勤奋的小东西忙碌,也可耗去大半天。央大人用小木头削个陀螺,自己用烂布条缠绕根鞭子,漂亮的响鞭下去,陀螺旋风般地转,我们的心也旋风般地转。去田里用手挖一大把黑泥巴一起坐到树荫下,把泥摔打熟了,比看谁的掼得响,也玩得乐此不疲。用小棍子挑*,拿马尾松针互拉,用石头投圈,都是能让我们一玩就是半天的赏心乐事。

每人捉根齐额短棍,打架游荡,逢坎就跳,逢坡就冲。渴了随处喝井水、塘水、河水。饿了,春夏到处有野莓、桑椹、黄瓜、香瓜、西瓜,秋冬到[FS:PAGE]处有红薯、萝卜、柚子、桔子、板栗。下雨天不能出去玩,小伙伴多着嘞,一起下五子棋、对角棋,打纸板子,一起看连环画、童话,力发胀了,就比摔跤。

乡村是上帝的调色板,什么斑斓色彩都有。乡村是上帝的生物园,什么花树禽兽都有。童年,我们这些乡村的孩子没有谁去学过什么音乐舞蹈美术,可大自然是个最好的课堂,造物主是个最好的老师。教室里的美术音乐舞蹈老师哪个有造物主这个老师这么神奇伟大?没有。
 
明天天阴,带女儿去乡下听鹧鸪的浑厚叫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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